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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自渡者

作者:Nathan 发布时间:2021-09-06 分类:文学作文 浏览:70 评论:0


导读:     此文是我在北京科技大学“灰雀”医疗移民调研实践团期间,为一位我印象很深的,被称为阿虎的患者所作。心态——是我和他将近一个小时的访谈对话里反复出现的词语。两次确诊癌症...

        此文是我在北京科技大学“灰雀”医疗移民调研实践团期间,为一位我印象很深的,被称为阿虎的患者所作。心态——是我和他将近一个小时的访谈对话里反复出现的词语。两次确诊癌症晚期,几十次的化疗,在曲折的经历面前他始终保持着极度乐观的态度。“活在当下”,是阿虎言中未道明的处世哲学,由此我创作了此篇感悟,展现阿虎的无畏人生。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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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梅,杨梅怎么卖?”

  浙南山中的盛夏,暑气自葳蕤草木中升起。我坐在山脚的公路边,打着蒲扇,饶有兴味地看脚下几只蚂蚁搬家。冷不防听见有人叫唤,我抬头看。面前停着一辆车,车窗缓缓放下,司机是个穿着黑T恤的中年男子,大约四五十岁上下的模样,后脑勺光亮可见,脖子上挂着象牙,手上串着佛珠,眼睛正紧巴巴地盯着我身前的这筐杨梅。

  “阿叔,杨梅买伐?”我问。

  “好,好。先挑一篮给我,我去前面把车停下就来。”

  不过片刻他便回到了摊子前,我将拣好的一篮杨梅递给他,他擦了擦手,说:“我先捉一个吃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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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筐紫红的杨梅深深浅浅,个个状如乒乓大小,零星点缀着几枝杨梅叶,还带着晶莹的露水,他拣起一颗,用手掸了掸,便放进口中。霎时那饱满鲜艳的汁水从嘴角溢出,停留在他的指尖上,他鼓了几下腮帮子,竟将那大半个杨梅连核都吞进了口中。

  “嗯,这个杨梅好,”他啧啧称奇。

  说着他把剩下半个杨梅也狼吞虎咽般地送进了嘴里,风卷残云一般下了肚。

  这样的津津有味,我是没见过的。他吃着,我也在打量着他——脸色看着像是有些苍白的,却又精神抖擞,脸上是时常笑着的。

  一个,两个,三个……

  一口气足足吃了六个,才意犹未尽地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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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南山间午后的暴雨,在酝酿了许久后来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所见之处人烟并飞禽走兽尽无,那雨,携风而来,顷刻间,便如沸水一般泼在地上,滚烫的水汽一触到那孕育着暑气的土地便开始在泥土和枝叶间上下翻滚涌动,那豆大的雨细细密密地砸在地上,顷刻间便汇成一道小流向沟壑之中淌去,一时间竟让人在这山林之中无处遁逃。他也在我的遮阳伞下坐了下来,四下无聊,随即攀谈起来,他说他叫阿虎,五十多岁了,在家务农。

  “小伙子多大了?”他问我。

  我说今年十九,在北京上大学,现在放暑假在家,刚好父亲今天去镇上办事了,我便帮他卖几日杨梅。

  “是啦,你一个后生,手上都没茧的肯定不是干农活的。”

  我沉默了。他伸手摸摸口袋,像是要去找烟一样,却发现空空如也,想起什么来,只好摸摸下巴讪讪地笑笑。

  “那你猜猜,我哪里过来?”

  我摇摇头。

  “我刚从上海回来,刚做完化疗,现在要回温州。”

  “化疗?哦,化疗。”

  我对这些话题不甚了解,回答也只是敷衍,正说着,手里随意拨弄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聊地画着。

  “治病去啦,人这一辈子总要生几次病的。”

  “你生了什么病?”我又问

 “肝癌,原来是胃癌。去年十月多有天晚上我吃了几个江蟹,肚子微微有点痛,结果去医院里一查,发现是胃癌。”

  “刚开始没有任何症状吗?”我忍不住去接他的话。

  “毫无症状,结果查出来就是晚期。”

  “嘶——”我咋舌。

  即便是从未经历过这一切,光是听这几个字——癌症、化疗、毫无征兆——便能让我不寒而栗,我无法想象经历这一切的人正坐在我面前自如地谈笑风生。

  “那个东西在胃里,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这个病很少的,那个美国那个老头乔布斯也是这种癌症,他没撑住,走了。我比他幸运。当时我连怕都不带怕的,跑了温州附一医和杭州肿瘤医院,刚开始都说我这个连手术都没法动。我还是不死心,后来去了上海华山医院,那边医生终于说,可以。这才动了手术,打了化疗。”

  “十八次化疗,”他又补充说,“十八次。做完手术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几天,又转普通病房几天,拆了线拔了管我就自己出来。”

  “那您现在是治好了?”

  他顿了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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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里是治好了,我再去检查,发现肿瘤转移到肝里了,又是晚期,也不能动手术。”

  竹林间窸窸窣窣地像是有小蛇在穿行,我伸出竹棍敲了敲,那声音便渐渐歇了,接着传出几声蝉鸣。哦,是蝉!隐约听人说起,蝉在幽暗的地底沉寂三年才能窥得一季的光阴——一个人又是怎样坚韧,才能在经历十八次化疗战胜胃癌晚期,又再次面对肺癌?

 “我又去了东方肝胆医院,治疗方案又是十二次化疗。这是我第五次化疗了。”

 “化疗是种什么感觉?很痛苦吗?”

 “当然,有很多人受不住的。那一次化疗打下去,有些人头发马上就掉光了,跟个乒乓球一样。”

  阿虎用手比划出一个光溜溜的圆,惹得我有些发笑,又拣起一截小树枝在手里跟我比划:“你看啊,有些人受不住,‘啪’地一下,就折了。我这个也算幸运,我就是心态好,还有体格好。那个医生跟我说,自己从医以来,化疗这么打下去还能受得住的,只有两个人,我是其中之一。他本来跟我说,我也就两三个月了,但是现在不得不佩服我这个体能。我以前经常爬山,练出来的。之前央视来拍一个节目,我也上过镜。除了晚上睡觉早一点,香烟不能抽,酒不能喝,江蟹不能吃,其他都跟正常人一样,什么都做什么都吃。你看我馋你这杨梅,就吃了。这个时节,人都在仙居了,哪有不吃杨梅的道理!”

 

  他仰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目光不知焦距在何处,好像在天地之间,却又远在天边外:“体格好,很要紧!家庭好,也要紧!气氛一定要好,周围人都支持你鼓励你,开心就像是人的第六感发射出去,那些痛都忘记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到妩媚的青山。

  阿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低着头细细地说:别人问我有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没有的,生病后什么东西都看淡了。有什么想不开的,现在我们是跟病魔作斗争啊,无所谓啊!帝王将相尚且免不了生老病死,我们平民百姓有什么好怕的……”

  我点了点头。其实很多事大多都是有定数的,譬如每年的这个时节,太平洋上的海水都会乘着东南季风在浙江的山中下几场雨,譬如此刻我和阿虎两个素未相识的人却在同一把伞下讲着生活,譬如无论是谁在生死面前总是渺小的。

  这也许就是生活的意义,阿虎说自己从前也只是个庸碌的人,在知天命的年纪一脚差点磕在了鬼门关上才学会了要趁着光阴尽兴,这是一个乡野农夫极其朴素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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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病友也这么想吗?”我问。

  他低下头拨弄了几下框里的杨梅叶,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的。我进过一个病友群,每天那么多人加进来,群里人却一天天的少下去——大家心里明白。后来我也把它退了。生病是一群人的事,也是一个人的事。我刚开始做化疗的认识的那批人,现在也就剩我一个了。有些人,从确诊到离开,只有三十几天。病人,一个特别大的群体,你现在所能看到的人,都是万中挑一的幸运儿……”

讲到这,这些话似乎是有些沉重,我也跟着陷入了沉默之中。山林里很静,只有雨落的声音。有只蚊蝇落在我手上,我轻轻地拂去了,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阿虎拍拍我的背:“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

  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摘来一个蘑菇,放在手里转动着。我看着那鲜艳的伞盖,忍不住提醒他:“叔,有毒。”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一辈子务农,哪个能吃哪个不能比你们这些后生还是认得多些的。”

  我瞧着那蘑菇的伞盖在雨水中全乎打开了,阿虎一手捏住柄子,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它对我说:“你看啊,这个蘑菇。这个病,就好像这个蘑菇一样。第一个蘑菇升起来,长在胃里叫胃癌,长在脑里叫脑癌,。把这个地方的蘑菇摘了,好了,结果那边又长出来了,转移了。可能一直摘,它一直长,一直转移,只要有这个条件它就可能会生。但是你把这个木头给太阳晒一下,这个蘑菇就生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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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态好,”阿虎敲了敲手上的蘑菇柄,“没有别的,就是心态好。这个阳光照过来,别的有些人受不了,我阿虎种了一辈子地,我只当大太阳是我兄弟。我现在还喜欢拍抖音嘞,给你看看,都是我去山里玩的视频。我想等病好了哦,继续去运动和爬山,这是我喜欢的事情……”

  不知不觉,这云竟渐渐地淡了,雨也渐渐地收了,我便急忙问:“那你接下来如何?”

  “还有几次化疗,回老家了做。再去复查这个东西一定会小了。”

 

  “还要复查?”

  “当然要。”

  “一直要?”

  “一直要。”

 

  山间的滴答渐停,浙南山中的雨大多来得快去得也疾,雨后潮水渐渐涨起来,舟横野渡之上,天光云影在湖面之上徘徊。

  “这雨也小了,我也早点回去了。”说着,他伸出手探了探。

  临别时我那挑竹篮子的扁担不知怎的跌了个跟头,“碰”地一头泡在了水里。阿虎拾起了扁担挥着手向我告别:

  “扁担淋了雨,回家记得晾晾,不然真要生蘑菇了。”

  说完我俩一齐笑了起来,我看着他在斜风细雨中离去的背影,竟有几分竹杖芒鞋、烟雨任平生的寥廓。

  也罢,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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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关于生命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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